一本让人忘掉阅读初衷的游记

作者:仙侠小说    发布时间:2020-01-01 16:42    浏览::

图/文 : 大地倚在河畔

一本让人忘掉阅读初衷的游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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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曰“最好的游记,也是最坏的游记”

纽顿: 这个世界上最有意思的东西就是‘人’, 其次便是‘书’。借由书籍, 人们得以理解最深奥的秘密。

《西班牙旅行笔记》(林达著)短评

2017年再有几个小时就要过去了。这一年有些什么可以自我感怀一番的呢? 稍稍想来,其中之一, 就是百无聊赖中也曾忘情地读了几本不怎么有用的书,也写了几篇什么。

花了2个月时间断断续续把林达的《西班牙旅行笔记》看完了。我的阅读时间慢慢从夜里转移到早上。把单人沙发搬到阳台,工作日从6点半看到7点半,周末或假日从7点半看到8点半。阅读是清晨醒神的最好方式,文字通过双眼缓缓流入内心,激活了沉睡一夜的身体,柔和、坚定、不疾不徐。

-1- 唯有读书

林达的《西班牙旅行笔记》虽然冠以“旅行笔记”之名,但是史料的篇幅占到了80%以上,与其说是“旅行笔记”不如说是“历史笔记”。大众游记以旅行为主体,穿插历史和感悟;此书则相反,以历史为主体,穿插旅行和感悟。

近段期间有些家务杂事做着,难以远行,稍空闲时,唯有展卷一读。年初某个午后,在书房左翻翻右看看,不经意拿起诺迪亚诺的《暗店街》。这本讲述一个人揭开自己身份及身世之谜的小说,怎么就写得如此优雅呢?于是逐页重读。 确如所言,它 “唤起了对最不可捉摸的人类命运的记忆”, 感人至深。我也极欣赏作者的深刻想象力,和对情景的表现力。

从全书的编排可以看出林达的写作意图。先从塞戈维亚的罗马输水道说起,然后讲到西哥特人入侵西班牙;其后的千年里入侵者纷至沓来,独立国家相继建立;再到1492年卡斯蒂利亚王国和阿拉贡王国联合成立了西班牙王国;几百年后进入18世纪西班牙和法国联谊;再往后,林达启动了对西班牙君主、共和、左翼、右翼的政治论述,沿着西班牙内战和近代民主改革一气呵成、直到全书完结。

金沙贵宾会首页,小说第一句话:“我什么也不是” ,瞬间直击了我的心灵。断断续续地读。生活中无数的人与事,并“不比永不会凝结的蒸汽更有质感” 。到了全书最后一句 : “我们的生命不是和这种小孩的悲伤一样 迅速地消逝在夜色中吗?”  意蕴无尽,久不释卷。

一开始我觉得自己被骗了,如果是历史我宁愿去专攻历史的书。可是转念一想这正是游记的另一种形式:不是用眼睛和嘴巴去旅行,而是用历史和思想去旅行。如果不是读林达的游记,我不会特意去看西班牙历史,也就不会有那么多收获。归根结底,旅行有很多面,如果你对旅行地的历史感兴趣,十分推荐你读这本游记,因为可能没有写得更好的了。“第2版、第15次印刷”,这两个数据表明《西班牙旅行笔记》已经从“近年好书”慢慢迈向“经典好书”的行列。虽然定价60太贵,但全书35万字、525页、320张图片,丰富的内容让林达的书在茫茫书海中得以略胜一筹,最终坐上了我的书柜。

以我理解,莫迪亚诺向我们描述了一个在虚无及无意义中执着寻找自我的灵魂。正是这种寻找 , 让此书充满意义与魅力,令我一读再读。

只是不知是有意而为之,还是在写作上存在取舍,林达在历史论述时稍显拖沓,有些地方存在明显的、生硬的转折。比如199页“可是,欧洲从古代走入近代的转折,总是伴随着困惑的”,这句话的上下文在逻辑上不顺,给人硬要插入的阅读隔断感。同样的隔断感很快在210页又出现。作者突然说,“五年之后,拿破仑被迫把西班牙交还给了西班牙人”。而这其间的缘由什么都没交待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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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达感兴趣的是西班牙的历史、政治及宗教根源,并非简单的吃喝玩乐。如果把旅行比喻成“在咖啡厅喝咖啡”,那么林达总是不由自主的把眼光放到窗外,去看看世界到底在发生什么,咖啡厅的人从哪里来,要去哪里。

《暗店街》: 生命重要在于过去而不在于未来。就我的理解, 着重于过去也就敞开了未来 ■

作者对感兴趣的人和历史细节花了大篇幅描写。比如用了4页篇幅写唐吉可德,用了20页来写洛尔加,用了60页写西班牙内战!如果游记要写超过10万字,这种技能必不可少。庆幸的是林达的写法还比较吸引人,西班牙内战也确实有可写之处。而且,林达以作家乔治•奥威尔(国际志愿者)的视角来写,也满足了我对作家这个群体的好奇。最后整本书看完,我已经不当这本书是游记了。

初夏一个闷热之夜,随手拈起一直放在书桌一角的阿兰·B·雅各布斯的《伟大的街道》。我以为一部叙述街道的书,首先应该是一部日常生活之书。对此,作者雅各布斯毫无疑问有着准确的把握和深刻的意识。无论全书叙述如何专业与高深,但其切入角度或表现方式,始终具有浓浓的日常生活味道。这表明,伟大的街道就是生活的街道。

其实“游记”本来并非文体,只是内容的概论,但却可以包罗万象,也因此更考验写作功力。拿观赏弗拉明戈表演来说。我也看过佛拉明戈表演,林达的描述远不能满足我在现场所感受到的震撼。可是林达的功力在于不去描写表演本身,而是去评论表演的方式。比如,我只关注到了表演者的汗水和用力,林达则观察到了“跳的好的弗拉明戈舞是适度的……舞者把自己的节奏能力留下三分,那三分用来维护自己的风度”。

“也许一条特别的街道会开启记忆的闸门 , 或者给人以同赏心悦目之事不期而遇的渴望,再或者,你在这里散步,更容易踫见一些熟悉的或陌生的人。”  此书正合城市闲逛者阅读。我喜欢雅各布斯对城市街道的日常生活解读。

在书的后半部分,林达似乎缓和了历史纠缠,开始写蒙特塞拉特的风光,但内心始终绕不开历史。顺着风光,作者开始谈论内战结束后西班牙的国际化道路和国民经济发展,接着又回到佛朗哥的治国手段。最后100页作者几乎放弃了游记,专心写西班牙走向现代国家的历史进程。从佛朗哥的独裁统治到胡安•卡洛斯的虚位君主,从佛朗哥死去到胡安•卡洛斯加冕,从胡安•卡洛斯任命苏亚雷兹为首相到1981年“2.23政变”,一直到2006年“埃塔”宣布停火。

正是这样,时常感觉要读些什么, 于是在书架翻来检去,直至选定某一本。譬如丹尼尔·汉南的《自由的基因》, 说是如果你热爱自由 , 它将成为你书架上的最爱。 此书认为自由是英语民族的基因, 是英语民族或者说盎格鲁圈成功的秘密。 所谓盎格鲁圈主要包括了英国、美国、加拿大、澳大利亚和新西兰五国(这几个国家恰好是当今许多人移民的目的地) 。 “ 光荣革命是盎格鲁圈 ‘起飞’ 的时刻, 此后 ,  它们发展出一套小政府、个人主义、重视商业的国家制度 。” 此书被全球各大主流媒体重点推荐 然而所有观点又备受爭议,但无论如何它都是一本有趣的“精彩绝伦的书”。

合上这本书,我有一种满足感,主要来自对西班牙历史的知识性收获。我也有一种矛盾感,不知道自己看完的这些东西该怎么消化。这本书,深沉又肤浅、简洁又繁复、轻松又沉重。这种阅读快感本应是小说的“特权”,在小说以外,这种变化多端的体验让我浑身不自在。最大的原因来自“首尾不呼应”:我忘了为什么当初要看这本书?我因为想看游记而买了这本书,最后却因为历史喜欢上这本书。对于这样一本让人忘了初衷的书,我只好用一种取巧的方式来评价它:这是我看过的“最好的游记,也是最坏的游记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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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字的力量是要看文字才体会得到的,这也就在某种程度上成全了所有写作者:看了你文字的那些人才是你的受众,而那些没看你文字的人,他们永远把自己排除在外了。

讲述历史,有趣且精彩绝伦  ■

darling也在同时看这本书。我们会对其中感兴趣的部分交流,发现彼此印象深刻的部分有重叠也有相异,但我们在讨论中都表现出了“讨论的兴趣”。一是西班牙的历史进程曲折,二是林达的写法有组织,这让这本书很有“讨论的价值”。林达成功创造了一段西班牙旅行的完整印象,达到了“这个世界不是一个可以感知、可以完全解释的连贯提,而是永久的对感觉的渴望……作者应该描述一种感觉”。

又如大卫·哈维的《巴黎城记》,  一本研究现代都市兴起的杰作,于我而言是常读常新。又如阿兰 · 德波顿的《哲学的慰籍》、《身份的焦虑》…… 无所事事之时,唯有读书。 四季当中某段或长或短日子,某个早晨或暗夜,读托马斯·曼,读马洛伊·山多尔,读莫言、陈忠实,也一而再、再而三地读林达,读他的《扫起落叶好过冬》、《一路走来一路读》…… 也实在是惬意之至。

阅读这本书真正有趣的是它诠释了游记的“可能性”。一个写游记的人最希望的就是自己能洞悉旅行地的社会变迁、明察当地人们的民族性格、触摸不同文化的行为和艺术,而不仅仅是表面的吃喝拉撒。我们看游记,也不是在看别人怎么吃吃喝喝,更多是看别人的思考。如果“游记”是一副照片,那么这副照片里不需要太多的姿势或美景,需要的更多是光线、构图、创意。林达有了一个写作者应该有的态度,我也自认具备了一个读者应该有的态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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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合上这本书,心里翻滚着对西班牙历史、艺术的所有思绪,忍不住感到阅读真美妙。

一本随时阅读的珍贵旧书  ■

以此记《西班牙旅行笔记》(林达著)

然而一年之中,像这样全书重读或细读的毕竟不太多。更多的是重读几个章节或再览全书梗概,又或者粗读某本新书。就不赘述了。

(备注:林达并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对夫妻的笔名)

-2- 也有某种忘情的状态

若干精彩片段与你分享:

虽展卷于百无聊赖,但继而也有某种忘情的状态,即因阅读的愉悅与共鸣而陶醉其中。《一个市民的自白》,匈牙利作家马洛伊·山多尔的代表性长篇小说,让我认识了匈牙利,认识了布达佩斯,认识了市民社会和市民精神在那里形成与成熟是如何合情合理。此所谓认识,并非当年作为自然地理学或经济地理学的最初涉猎,而是对某种真实存在的接近。我不仅读到了某个历史文化背景下的一个人的生活史,那宛若一曲对旧日雅致生活的怀想之歌,更接近了一个颠沛流离而泰然处之的孤独灵魂。

(作者谈到1826年被任美国驻西班牙公使的作家华盛顿•欧文)

有评论指马洛伊·山多尔是一个被低估了或被忽略了的作家,他完全可以与托马斯·曼、普鲁斯特、卡夫卡等齐名。读了他的作品后, 对此深信无疑。他的另一长篇小说《烛烬》,就以腊烛从点亮到燃尽为间距的一场时隔四十一年的对话,展现两位故友一生的友情恩怨,令你不得不赞叹他的作品的结构之美,语言之美,情感之美,以及叙述手法的美妙纯熟。山多尔后来客居异国,至死也未有返回匈牙利。他怀念祖国,怀念布达佩斯,但他的故乡考绍市已经不属于匈牙利。

“……写的是文学作品,可是和他的学术笔记对照,基本事实都有根有据。他的笔调带着新大陆的遥远和散淡。西班牙对他来说,不是一份消受不了的美艳,而是一本丰富耐读的历史书。所以,他功夫扎实,却下笔朴素。……在他笔下,国王贵族和贩夫走卒都是人,和他自己一样。而他的同情,总是给予弱者,那些历史上的不幸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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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作者谈到犹太人因宗教偏见被西班牙天主教驱逐)

一本个人生活史,宛若一曲对旧日雅致生活的怀想之歌  ■

“……如果你愤恨,你就和对方站到了同一个平面上;只有当你开始怜悯对方,你才终于有能力离开了脚下可悲的境地,你的心开始有能力随着提琴的旋律上升了,你自己就有希望了。人对宗教的寻求,正是循着这样一条路径在走。”

阅读可以唤起记忆(包括知识记忆),而怀旧也可以是阅读的重要原因。被林达的《扫起落叶好过冬》深深吸引 , 2017年我再次阅读了此书。其中关于美国历史上唯一的一次内战南北战爭的内容,譬如为阻止分裂而不惜进行一场战争的林肯总统,和顽强激战之后为保存将士生命而率军投降的罗伯特·李将军等,他们古典的或带有古典气质的政治人格,以及著名的维克斯堡旧战场,作者逐一讲述得如此深刻生动精彩,以至读着不忍掩卷。

(作者谈到西班牙在分裂又统一后的民族心态)

战争是残酷的。内战尤其惨痛 : “士兵们发现,他们浴血拼杀的敌人 , 其实和自己一模一样, 是普通的农家子弟,是平常的城镇孩子。在战斗中,士兵只有一条路,只有一个目标,就是取胜。为此,你不杀死敌人,敌人就要杀死你。可是,内战的敌人,其实和自己一样,善良纯朴,怀着高尚的道德心,甚至,那就是自己的兄弟。”

“西班牙应该为自己感到骄傲……有来自罗马的人,在西班牙建造的神庙里,奏响古乐;有来自莱茵河的哥特人,在西班牙的土地上,纵马驰骋;有来自北非的阿拉伯人,在西班牙的王宫里,让泉水淙淙低吟;……有全世界的人,如我们一样,背着行囊,在西班牙大街小巷、山川河流上留下足迹。”

因此书中说,在美国,对南北战争的记忆是全面而注重细节保存的,而且包含了南北双方的各自表述。由此他们能够阻止新的国内矛盾激化,阻止一次次新的内战发生。因为人们不仅从自己的表述中看到了对方的错误,也从对方的表述中看到了自己的历史误区。多么具有历史感及意味深长啊!

(作者谈到佛朗哥政权的矛盾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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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1939年2月6日,西班牙共和政府总统流亡法国,佛朗哥将自己附上国家首脑的位置。他对共和政府的支持者冷血至极,对幸存者极度迫害,赶尽杀绝。可是另一方面,以共和政府的行为方式,即使共和政府取得胜利,也会发生类似的事件。谁当权,都会流血,只是流谁的血。这就是一个国家内战的悲剧。西班牙在内战结束后,即进入了二战时代。但佛朗哥很有骨气。他拒绝希特勒想穿过西班牙攻下直布罗陀的提议。而在英美盟军要通过直布罗陀攻击北非时,佛朗哥保持了视而不见,实际上也就加入了同盟国。”

2017年我再次阅读了此书。■

重读林达的另一本书《一路走来一路读》,则很大程度上系一种岁月的追寻。小时在报纸上和广播中,特别是在偷阅父辈的《参考消息》中 “熟悉”的西班牙独裁者佛朗哥将军、国王胡安·卡洛斯一世、首相苏亚雷兹、西共总书记卡利约及社会党人冈萨雷斯等人与事,在林达笔下丰富详尽而又栩栩如生地舖展开来。

书中讲述佛朗哥一手陪养的卡洛斯一世,在加冕成为国王之前,已着手准备西班牙的政治转型,秘密碾转寻找仍在地下或流亡状态的共产党进行沟通,登基之后即大力稳步推动西班牙迈向一个君主虚位的民主国家;苏亚雷兹获任首相后不负卡洛斯一世所托,具体领导政治改革,积极机智地与保守老人、军人斡旋,走出政党合法化的关键一步,又展开极具个人色彩且漫长的史称“何塞·路易斯之夜”的对话,完成著名的“蒙克罗阿盟约”;卡利约总书记带领西班牙共产党开始现代政党重大转变,放弃武装斗争而选择议会政治,与政府及各政党携手合作,共同将一个专制政体的西班牙推向现代民主制度,实现社会转型;在关键时刻,卡洛斯国王不顾个人安危挺身而出,粉碎了一次军人复辟政变 …… 所有这些,都是我们似曾熟悉又未尽熟悉的远去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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